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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一般正常的人而言,要處理災難這種異常情境,週年反應可以提供一種情緒上慢慢痊癒的機會。個人可以藉著認清、容許、以及注意這些週年反應產生的感受與課題,逐步向前邁向悲痛反應的自然過程。
導讀
儀式存在文化及歷史經驗中,以此在宇宙、世界、家庭中有一個定位,彰顯每個人的重要時刻。面對災難,每個人都會有無力感,一種無法掌握命運的無奈。週年紀念以象徵方式表達言語所不能及,往往讓倖存者首次體認失落。它能聯合生還者,重燃對生命的希望,將過去和未來作連結是治療創傷的開始,超越肉體存在,昇華苦難肯定存在帶向有恆。
例如,挑戰者號太空梭升空時爆炸,當時因為有老師參與在太空梭中解說,因此眾多美國學生聚集在電視機前屏息觀賞,這一刻在十年後許多人仍歷歷在目。他們的遺族合作成立了「挑戰中心」,來宣導教育認識太空科學,做為生命的延續發揚人類的愛。
好的週年活動通常需要以下四個重點:
1.最重要的成員是罹難者家屬,由他們來規劃。
2.要邀請心理衛生專業幫忙。
3.後勤很重要:最少要準備三個月,最好六個月準備。需要仔細估算節目的時間(例如誰致詞,不要太長),以及各種設備的操作,以免影響關鍵的時刻。
4.有表揚救難人員的機會,可以鼓舞士氣。
所謂週年,其定義即是過去發生的某個事件或圍繞著這個事件的情感再度浮現或被喚起。週年也可以是一個重要日子的紀念或慶祝。
週年記憶可以是出現在意識或潛意識的層面,而且是我們的生理、心理、歷史與文化的一部分。
週年反應的產生
從生物學上來說,所有的動物都對危險訊息有著精細調控的警覺性。影像、聲音、味道以及其他可能引起一個威脅性事件的刺激,通常都會引發對威脅的記憶以及對現有危險的警覺。這樣的敏感度可以幫助解釋災難倖存者的「觸發反應」(trigger
reactions)。凡是可能提醒大家聯想起災難經驗的種種情境、景象或聲音,都會引起壓力反應。舉例來說,地震倖存者在有卡車經過、發出巨大聲響、震動窗戶時,常常會非常緊張。
除了對於危險具有急性的警覺以外,動物,包括人類在內,對於季節的變遷都有特殊的敏感度。交配、築巢、覓食、以及冬眠,都因環境觸發 光暗循環、溫度以及氣味的改變等等而產生。很多古人的傳統及儀式都是依照一年中季節的變換而產生:春天的季節、對收割的慶祝、在冬天一片黑暗的冬至對光的節慶。因此,一年四季的節令及季節的遞嬗會引發對某事件的記憶、焦慮感升高、與事件相關的種種感受,此種情形並不令人意外。
許多災後餘生的民眾都描述,當災難發生的季節再度來臨時,會出現坐立不安以及恐懼的感覺。舉例而言,又一年的風暴季節來臨時,就會讓前一年曾遭颶風侵襲的居民帶來焦慮。一位女士的鄰居曾在一次大規模的土石流中喪生;她十年後還會述說,每逢下雨時,她仍會感覺心悸
(Johnson, 1992)。
在心理學相關文獻中討論的「週年反應」,指的是個人對重大失落事件所導致的悲慟尚未解決而產生的反應(Cavenar, Spaulding, and
Hammett, 1976; Pollock, 1970)。從動力精神醫學的觀點來看,Szekely
(1978)曾描述近親或密友的死亡、或者其他「歷史性」事件,會導致個人的自我形象修正。此種改變會將事件轉換成個人歷史的「紀念碑」。這些潛意識的、不受時間影響、永久的自體表徵及客體表徵,都有著一種時間的特徵,伴隨著渴求或寄望的期盼感受。Szekely描述了兩種會產生週年反應的條件:壓力/創傷,以及未完成的哀悼。大災難中的人們經驗到強烈創傷以及重大的失落,這樣的災難就包含了這兩種引起週年反應的條件。對於那些在災難中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人們而言,如失去心愛的人、自己的家、或是所有成長過程中的紀念物等,此種哀悼反應會延續直到週年。要真的能夠開始平靜地面對過去、轉向未來,所花的時間絕對不止短短幾個月。Zunin
and Zunin(1991)的研究也顯示,這些哀慟的人們,其生活在一年半到三年以後,也 仍然會受到重大的影響。
有些人也許會經歷到複雜或所謂「病態的」哀傷,其形式是正常哀慟反應的增強、延宕或壓抑。在這些個案中,週年反應可以用來當作臨床治療中的契機,使個案得以「修通」(work
through)這些不完整的悲慟(Cavenar, Spaulding and Hammett, 1976; Pollock, 1970)。
對一般正常的人而言,要處理災難這種異常的情境,週年反應也可以提供一種情緒上慢慢痊癒的機會。個人可以藉著認清、容許、以及注意這些週年反應產生的感受與課題,逐步向前邁向悲痛反應的自然過程。對週年反應的形式上的辨認,乃是人類歷史以及文明的一部分。有些週年反應本質上是快樂的:例如生日、結婚、歷史事件以及宗教節日。這類週年會激發歡樂的記憶及感受。有些週年是紀念的性質,紀念著悲劇性的事件或失落。此類例子如心愛的人的忌日,或者紀念某次大規模的死亡,例如某某紀念日。
很多文化與宗教都對哀傷與哀悼建立了傳統與儀式,其中,第一個週年即是正式的紀念時機。例如,猶太律法就規定了哀悼的各種特定的階段。對於哀悼期間舉辦的婚禮該顯示出多少哀悼的情緒、以及該穿著什麼樣的袍服算是適宜,也都有所規定。在很多文化中,死亡一週年算是哀悼的正式結束。
Pollock(1972)曾假設,文化機制與傳統均自對個人精神內在的需求有所察覺而衍生出來,這些都試著透過制度的調節來達成社會心理平衡的需求。易言之,宗教與文化中有關哀悼與週年紀念的信仰系統,也是從正常而自然的心理過程中衍生而來。
與文化上對巨大失落所設立的反應類似,大部分遭遇災難的社區也會發展出正式機制來紀念事件的一週年或更多年。週年紀念也許會持續舉行好幾年,端視事件對此社區的意義如何。一九○六年舊金山大地震的倖存者在每年四月十八日早晨五點十二分仍然聚會,紀念事件的週年。
災難的週年反應
並非所有的災難倖存者都會經歷週年反應。不過,有許多人的確會經歷到,而且會受到困擾,因為他們自己並沒預期到會發生此種反應,對此種反應也不了解。對災難心理衛生的專業人員而言,很重要的一點是要熟悉常常會經驗到的週年反應,以便能夠提供預期性的指導,並且教導大眾此種反應乃屬正常。
以下列出災難倖存者常見的週年反應:
記憶、夢境、想法與感受
在一九八五年Appalachian大洪水週年的那天,有一位老婆婆敘述,在滿週年來臨前的那幾週,她一直無法拋開有關洪水的思緒。她提到自己會想起已經忘卻好幾個月的事。有些為人父母者會發現自己的孩子會突然開始再度談論災難。大人和小孩都一樣可能夢見有關此災難的事,或者其他的惡夢。
對許多人而言,週年所產生的記憶與感受彷彿歷歷在目。在一九八二年加州Marin County大洪水及土石流十週年的那天,消防隊長Brian
Waterbury回憶自己當年所領導的搜救行動。有接近二十五小時的時間,在寒冷的傾盆大雨中,接近失溫的消防隊員持續搜尋一位遭土石流淹沒住宅而失蹤的女士。回顧當年,他還記得當那位女士的屍體出土時,自己胃部痙攣的麻木感。「同一個畫面一直回到我心中,即使現在已經過了十年。對我而言,其實就像昨天才發生而已。我仍記得那個場面、那種感受:努力不懈地尋找、希望的感覺,到最後仍然落空。到現在,仍然是心頭的傷痛。」(Johnson,
1992)
哀悼、悲傷與悔恨
那些失去至愛的人們常常發現,忌日會引發哀慟的情感,以及強烈思念的感受。有一位雨果颶風的倖存者在風暴週年回憶:「她喜歡騎著腳踏車到店裡,騎在我前面。她受不了騎在我後面,所以總要追過我。」「不過從她過世以後,再也沒有人騎上那部車了。」他最小的孫女在Hurricane
Hugo吹倒輸電線路時引發的大火中喪生 (Greene, 1990) 。
Zunin and Zunin(1991)在他們討論哀悼詞的書中,收錄了一封愛麗絲公主在父親亞伯特親王過世週年寫給母親維多利亞女王的信。
Darmstadt,
December 11, 1866
親愛、尊貴的母親:
今天早晨我一醒來,第一個念頭即是想到妳,以及我心愛的爸爸!啊!這個痛苦與憤怒的日子重新回來時,便又打開了這個才剛剛癒合的傷口!就在這個季節、落葉滿階、寒光隱隱──這種種都提醒了我,想起那個時間!
與失去家相關的哀慟,一樣會在週年時被強化。住在臨時住宅的居民,可能會經歷到悲傷重新來襲,對於所失去的家園以及沒有永久安身立命之所而悲傷。
即使是已經重建家園、或找到新租處的人們,也一樣會在週年感到失落。有一位火災倖存者曾提到新家的外貌就和舊家十分神似。不過,他們仍然會到房子的某些角落,期待發現那裡以前會有些什麼。在火災週年的時候,他們特別會回想到那些曾發生的事。
被迫遷離的人們可能會經歷到強烈的鄉愁,「我非常非常想念我的島。」有一位雨果颶風的災後倖存者在颶風發生後一週年這麼說。他在颶風過後被迫搬離波立島(Pawley's
Island)。「以前我知道潮汐如何起落,現在卻不然。我也思念每天晚上的月光。我還思念島上的氣味,島上鮮明的季節變換。」(Greene,
1990)
人們除了對所愛的人、家園以及社區的記憶和哀悼之外,也同時會因他們所損失的財物而悲傷,特別是珍貴的古物,他們總希望當初能夠搶救出來。一九九○年加州Santa
Barbara大火過後週年,一位婦女痛惜當初從風勢助燃的熊熊大火中逃出來時隨身只帶著帳單。她深深後悔沒有帶出就在身邊的重要紀念物:家庭相本、聖經、孩子的書、已死兒子服役時的勳章、祖父的出生證明書、家族的鋼琴、陪伴二十七年的聖誕節裝潢 這些都是大家在週年時會思念的事物。「房子只不過就是一堆混凝土和玻璃。」有一位倖存者於週年時如此回憶著。「但其他東西存在著許多記憶……這些記憶是你真的十分想念的事物。」(Schultz,
1991)
對部分災後餘生的人們而言,災後的第一年裡,生活實在太忙碌了,沒有時間哀悼。在一九八九年加州洛馬──普雷塔大地震災後一年,有很多人都表達了對週年裡出現一陣一陣的悲慟而鬆了一口氣。很多人都說自己忙著文書工作以及重建的種種實務,因此沒有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去「放下」,而哀慟自己的損失。經過一年之後,事情已經變得比較具體,也讓他們有時間來處理自己的感受。「這是大地震之後我第一次能夠讓自己哭出來。」有一位舊金山大地震的居民在地震滿一週年的紀念會上啜泣著說,「我已經麻木這麼久了」(Seligman,
Oct. 18, 1990)。
恐懼、焦慮與壓力
對許多人而言,恐懼與焦慮的症狀在災難後幾個月會逐漸消退,直到週年時才又浮現出來。有些人會述說自己重新出現提心吊膽、驚嚇反應以及對安全的過度敏感。
對於曾經受到嚴重創傷的人而言,恐懼可能在滿週年時仍然沒有顯著消退,而週年時更會加強。加州Santa
Barbara大火中僥倖逃出的一位六歲男童,在一年後每聽到警笛的聲音總是會恐慌症發作(Schultz,
1991)。在雨果颶風來襲當時,一位母親必須將全家人都綁在高高的欄杆上以避免被洪水沖走。她的八歲兒子一年之後說道:「我到現在還是很害怕,那次暴風我差點就淹死了。我就是忍不住害怕。」(Greene,
1990)
北加州的危機諮商服務中心的經驗是,在洛馬──普雷塔大地震之後一週年的前後一星期,接到的電話大量增加。很多倖存者都描述當經過橋樑或高速公路交流道時都會感到焦慮。「大家仍然覺得不舒服;又開始惡夢連連的夜晚了。」有一位災後諮商師這樣說。「他們並不確定自己能夠做些什麼。他們覺得自己更脆弱。」(Seligman,
Oct. 17,1990)
挫折與憤怒
週年反應也會重新喚醒悔恨及憤怒的情緒。有一位洪水倖存者在週年紀念時做了如下的評論:「我一直想到那些不公平的事。」倖存者會回憶起那些使人不快的事、所損失的事物、他們生命中所浪費的時間、重建過程中與官僚打交道所受的挫折、或者對於重建與療傷止痛緩慢過程的不耐。許多家庭在滿一週年時仍未能重建起來。Santa
Barbara大火後,有將近一半房屋受損的屋主在滿週年時仍未提出房屋重建的申請表(Scultz, 1991)。一九九一年在加州East Bay
的一場風暴性大火後,滿一週年時在柏克萊只有百分之十二被毀的家庭正在進行重建,而沒有任何一個家庭完成重建(Wee,
1992)。一位紅十字會的工作人員評論加州洛馬──普雷塔大地震後一年Santa
Cruz的壓力時,這樣陳述:「一年來大家都過得很奇怪。大家都明白,一年就這樣過去了,而大家都沒有恢復過來,經濟上如此,心靈上亦然。」(Samuelson,
1990)對有些人而言,週年時的回顧,是尋求心理衛生人員諮詢與支持的動力。災難心理衛生計畫常常報告週年時諮商電話的增加情形。
倖存者也可能會感受到憤怒與悔恨,因為自己的損失,也因為自己沒有能力重新建構生活,或彌補損失而產生此種感受;這種無能為力可能是真實的,也可能只是想像。一位九十一歲高齡的女士,其住宅在洛馬─普雷塔大地震中夷為平地。她結褵五十年的丈夫在地震後不久即過世。週年時她回憶:「我丈夫無法忍受這一切。對他而言這些都太過份了。令人震驚的一切、失去了事物、不知何去何從、以及不知如何填滿新的空房間,他需要去選購新家具、運到這兒來,問題重重。我們得更換每一樣東西:燈泡、烤麵包機、每一樣東西都需要花腦筋 這些都令人絞盡腦汁。災變前三、四年他本來有潛伏性白血病,病情還算穩定,但從那次以後病情就惡化了……我們本來過得很好,地震根本不在預料之中……我們失去了一切。」(Drewes,
1990)一位Santa
Barbara大火倖存者談到,他的生活本來有很多目標,在大火發生那一年應該去做很多事情,而不是浪費時間重建房屋、選購廁所及浴室建材。對住在Santa
Barbara的一對夫妻而言,大火一週年帶來的是一種挫敗感。他們對於是否要重建房子的意見不同。太太希望搬離傷心地,而先生則堅持要原地重建。經過一年之後,重建的進度遠遠落後他們的鄰居,有一部分原因是重建的每個過程中他們倆意見一直不同。夫妻的關係越來越惡劣,彼此都責難對方製造問題。女方覺得孤獨、悲傷及憂鬱。男方則選擇退休,除了重建新房子之外幾乎什麼也不做了。
逃避
很多災後倖存者對於週年紀念而來的洗滌心靈的淚水、紀念活動、回顧、以及同舟共濟感是很歡迎的。不過,有些倖存者會藉由當作沒事發生一樣,來「避開」(ward
off)令人觸景傷情的週年反應。有一位年輕人在加州大地震後失去了父親,有人問他在週年時打算作些什麼。他的回答是:「我認為紀念一個地震一點意思也沒有。」(Chiang,
1990)即使大家喜歡把週年當成「只是個尋常的日子」,不過教育大家有關自己或親友常見的週年反應是很有用的。因為有了這樣的教育,當週年反應發生時,他們就不會覺得驚訝或挫敗。
回顧
災後的復原牽涉到好幾個層面:身體、情緒以及心靈方面。對大多數的人而言,週年乃是一個復原過程中的指標。人們需要時間來將這種重大事件整合至個人的生活經驗中。一週年時,很多人都已經有足夠的時間來發展出對此事件的看法,以及此事件在他們心中、生活中的地位。
藉由回顧災難,倖存者經常遭遇到這個縈繞不去的問題:「如果必須再次經歷這一段,我的作法會有何不同?」他們經常藉由這樣的回顧,期望能幫助那些同樣也遇到類似問題的人們。倖存者一致贊同的是,事先應該有所準備。他們會討論從家裡以及鄰近環境移除哪些危險的事物。他們強調要適當地投保,也建議為了保險的關係,將每個房間錄影,甚至包括抽屜與櫃子。也要準備安全裝備以及災難來臨時的補給。他們強調對於最重要的文件及照片應該要準備備份,並且不要儲存在同一個地方;要把照片與值得紀念的物品放在家中同一個地方,以便能夠迅速帶走。他們也一致建議,災難發生撤退方式、分散後的會合地點等等,家庭成員都應該有個計畫。
許多人也反省到,雖然有這麼多創傷與失落,他們的生活仍然有值得慶幸的正向改變。災難可以讓個人對價值與信仰重新做評估。許多人可以辨認出自己所克服的挑戰,而且能夠欣賞自己的勇氣、精力、耐力、以及尋求自己的內在資源來解決問題,他們常帶著感謝回顧親友的協助。倖存者會感受到更深刻而且更有意義的人際關係。在地震的週年紀念前夕,人們會達到一個重要的階段:不再把自己視為「受難者」,而是把自己看成「倖存者」。
「這次災難奪走了我的歷史與生命中的一大部分,而這種事情你沒辦法在一年內重建完成」,有一位加州Santa
Barbara大火的倖存者這麼說。不過,他說他同時也對自己有了新的看法,對於生命中何者重要也有了覺醒。「這次事件的確讓我去檢視以前到底是怎麼過生活的。它放大了某些需要修正的事,我的生活真的有了轉變……沒有這場火,我所擁有的可能還不到現在的一半。」他是一位電影製片家兼藝術經紀人,從火災中得到靈感,拍攝了一部紀錄片記錄大火與倖存者。此部影片於災難週年時在地方上的戲院放映,以感謝紅十字會的贊助。直至目前,此部影片已經贏得兩項大獎。
另一位倖存者反省災難前以及災難後與鄰居的關係:「大火發生之前我們的關係並不密切。」在週年紀念時,在自己住家的街頭宴會上他說道。那條街事實上已遭摧毀,當很多家庭等待重建時,鄰居們就聚集在一起,一邊回憶,一邊分享著一個蛋糕,上面裝飾著殘磚破瓦和一個煙囪,冒出彩色雲朵狀的炊煙。「這是大火最美的一部分。圍牆倒塌,而我們變成了好朋友。」(Malcolm,
1991)
週年時的回顧常常成為重建過程中的一個重要指標。它可以使人對此事件有更鮮明的觀點,在心目中及生活中也能為其找到一個位置。他使人們能夠回頭看看過去一整年,見到自己走了多遠、克服了多少困難。週年也是一個使人看到自己內在的時機,認可及感謝自己的勇氣、精力、耐力、和尋求自己內在資源解決問題的能力,以及彼此終於都能完成復原的過程。週年是一個契機,使人環顧四周,珍惜所愛的人以及朋友,在災難中幫助他們一路走來,癒合心中的傷口。週年也是一個機會,使人展望未來。在週年逐步逼近時,大部分的人們都能認清自己已經達成了重要的階段:不再把自己視為「受難者」,而是真正把自己看成「倖存者」。
週年反應的介入與活動安排
災後週年心理衛生活動的安排有以下目標:
1.教育倖存者有關一般常見的週年反應。
2.幫助倖存者承認並討論自災難發生後或週年所提及,尚未解決的感受與議題。
3.鼓勵倖存者視週年為邁向新生活的開始及結束災難經驗的機會。
4.允許倖存者思考災後生活的改變,由過去經驗展望未來、激發克服感及倖存的意義。
5.讓未直接受災的人們了解可能發生在倖存者身上的災後反應,並鼓勵對倖存者主動接觸及提供支持。
社區教育
至少在週年紀念日的兩個月前,心理衛生方案便應該開始為週年紀念計畫活動與介入方式,若社區活動包括紀念、演出、研討會等等,可能要更提早計畫。
週年時倖存者心理及情緒上的衝擊可能會相當強烈而且非其所預期的。週年前一個月開始,有關週年反應的大眾教育便應開始。預期性的指導、正常化與支持,可以大幅減少週年反應所引起的焦慮。教育可以幫助倖存者了解,這些「餘震」並非復發,而是康復過程中自然而正常的一部分。通常,人們會因週年引發的強烈情緒覺得困窘及不舒服,他們需要確保這樣的感受是正常的,心理衛生工作人員可以強調人們持續彼此接觸、給予支持與勇氣的重要性。教育也可以幫助大家計劃週年及希望怎麼渡過這一天。鼓勵人們談論他們對災難的回憶,及目前的想法、感覺、關心是有幫助的。對心理衛生工作人員而言很重要的一點是,鼓勵每個人認可、表達及欣賞他們自己生存的優點及成果。儘管他們仍有很多生理及情緒上的重建工作尚待完成,倖存者也已勇敢走過漫長而痛苦的一年;幫助人們實際而樂觀的看未來是很重要的。
媒體是教育大眾關於週年反應很有用的工具,在大規模災難的週年紀念時,媒體通常會重提災難事件。他們通常會提供一個回溯的觀點,來看衝擊過後的這一年,受創人們和社區在復原的歷程中已經走了多遠。媒體的週年報導此時不僅充滿著對過去的印象,同時也對未來預測。有時候,媒體的報導會再度引發對災難的反應及感受,有時最好控制不要過度暴露在這樣的環境下,特別是年幼的兒童。然而,媒體對週年的關注提供災難心理衛生人員一個自然的教育機會,心理衛生工作人員可以利用這個機會提供新聞通告、新聞討論、或採訪關於週年心理層面的議題。
另外,可以製作傳單及手冊給社會大眾。這些資料可以提供一些關於常見的週年反應及建議因應之道的資訊,同時也可鼓勵人們將週年反應視為邁向療癒的一步。此外,特殊的教育資料、諮詢及訓練可以提供給機構以協助倖存者,如教會、醫療院所、或是災難之相關單位。針對兒童所設計的紀念活動書面資料可以送給學校及家長。
危機諮商與支持團體
災難心理衛生危機諮商計畫常顯示,在災難週年的前後一星期,諮商及接案電話來電數明顯增加。許多打電話來的人希望從電話諮商、教育及大眾的支持來提供他們對於週年反應的了解;幾乎所有電話都反應了這樣的需求。對其他人而言,週年反應提供一個持續諮商的動力。
對已經開始進行個別諮商或支持性團體的人而言,可以告訴他們常見的週年反應,並提供一個對週年想法與感受的討論機會。有時災後的支持或復原團體已經開始引導週年紀念或活動,如特別的會議、百樂餐會(potluck)、紀念服務等。某一場土石流後,有許多人失去了居住的家,一個支持性團體引導一場特別的「喪禮」,在每個團體成員以前的家的位置上進行。這個儀式幫助每個人的失落可以正式地告一段落。
紀念活動
週年會造成複雜的記憶與哀傷反應、內省與回顧、釋懷與自豪自己已走過這第一年。許多人會選擇個別性、大眾活動或儀式慶祝災難週年。
心理衛生人員在促進這些儀式或典禮時可以扮演重要的角色,因為這對倖存者有相當重要的復原力量。政府官員可以請心理衛生人員協助計畫或執行紀念活動。假使沒有計劃舉辦關於週年紀念活動,心理衛生方案可以引導或提供諮詢給個人、團體及社會單位,考慮相關合適的紀念活動,以促進個人及社區療癒。
私人紀念
人們可能會發現,他們會重複回想災難發生的那一天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做了什麼?有什麼是沒有做的。許多人會追憶朋友或家人,訴說「那時候我們在那裡、然後事情就發生」的故事。
許多經驗慘痛失落的人,會選擇以非常私人的方式回憶。那些失去摯愛的人們,可能會到墓地看看,或是到過去曾與摯愛共享的地方舊地重遊。他們可能會希望寫封信或是一首詩給已經離開的人,特別是覺得他們的關係仍存有「未竟事務」(unfinished
business)時。
有些人會拖延回到失落發生的地點。「這是多麼創痛的經驗!讓我不願去回想。」一位洛馬─普雷塔大地震的倖存者在第一個週年紀念時這麼說道。「然而,我只是想我必須要在那兒。」她曾經搬進一棟公寓,而那棟公寓被地震從四樓摧擊成只有一樓。少數過去曾居住在那裡的人,在一年後正好是傍晚五點零四分時,回到那裡,在地震發生的時刻,共飲香檳並永誌不忘這場地震。他們之中有些男人用推土機清理他們的房子,好讓他們有時間取回有價值的物品,而公共工程部門的督導在旁指導這個清理行動,他說,「這些人是一群倖存者」、「我想與每一個人共渡週年。」鄰近的另一個災難場所的居民,心情更鬱悶,帶著花束追憶他們的三位鄰居,包含一個三個月大的小嬰兒,他們在這場地震中喪生(Walsh,
1990)。
在Santa Cruz
山區,有許多人以徒步至地震震央為週年的紀念方式,默默懷念在衝擊中受難的人。一位倖存者說,「這似乎是最好的地方,來紀念去年所發生的事及每一個人的努力,尤其,這一切都起因於大自然的運作。」(Dougan,
1990)
公開紀念
有關適合的社區紀念活動,心理衛生方案可以引導或提供諮詢給計劃活動的團體。此外,心理衛生單位也可以參與紀念活動。心理衛生工作人員可以擔任演講者,提供傳單和手冊,或只是出席表揚及支持倖存者。
大部分公開的災難週年紀念儀式有兩個特定項目,包括紀念喪生者及表彰、頌揚並感懷在復原過程中表現傑出的英雄事蹟。公開的紀念儀式讓倖存者感動流淚、相互擁抱且在高興中夾雜著悲傷,箇中滋味只有倖存者能真正地體會(Figueroa,
1990)。
紀念活動通常在災難現場或其他合適的地點舉行,如葬身處或紀念性地點。倖存者可以擔任一些服務,演講、唱歌或讀詩,人們可以帶著蠟燭和花來參加。通常,在災難發生的正確時間是沉默的時刻,教堂的鐘聲可能會響起;在紀念軍人的犧牲時,會播放錄音帶、建造紀念雕像、植樹或以匾額紀念逝者。
表揚英雄事蹟或市民貢獻的活動亦經常進行。在大規模、整個社區的活動,市長或其他政府官員可能會演講,回憶並讚揚提供協助的人;社會大眾亦經常表揚他們的耐性與辛勞的工作,因為事件而拉近彼此的距離。在大地震週年紀念,舊金山市市長在Ferry
Building
對參加紀念儀式的群眾演講,建築物頂顯眼的旗竿已經在那次地震中毀壞且無法使用,「全市的燈都熄滅了,可是,社區心靈的力量仍然閃耀著光亮,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這不是舊金山在自我誇耀。」在傍晚五點零四分,地震發生的時刻,所有鐘塔的鐘都開始響起,美國國旗也在地震後首次在那個旗竿上升起。
在Santa Barbara Painted Cave
大火後的一週年紀念,倖存者故事的紀錄片在地方戲院中上映。那個晚上由影片製片人和災難心理衛生復原計畫共同贊助。這個活動讓所有參加的人非常感動,心理衛生工作人員也在影片之後的接待會對參與者提供支持和非正式的分享統整。
在週年紀念的聚會裡,許多單位和機構都會表揚工作人員和志工在災後復原工作中的貢獻,有些時候,也會給予一封極為感激的信函、證書或紀念品。在洛馬─普雷塔地震後,加州紅十字分會以個別題名的證書表揚他們的志工時說:「你們證明了有個力量能跟大自然相抗衡:人的本質(Human
Nature)。」
社區活動
除了紀念聚會外,有些社區贊助其他的活動來準備週年,並集中焦點在社區療癒上。根據消防部門、紅十字會、急難服務單位及心理衛生單位的證明及訊息表示,有些社區為災難週年準備博覽會。藝術、攝影和寫作創作節目,或內容集中在社區的「之後與現在」(then
and now)的活動都也舉辦過。Santa
Barbara大火後的一週年,在社區藝術中心舉辦一場火災的攝影佳作展。在柏克萊,加州大火復原方案贊助一個社區性的展示會,描述一九九○年East
Bay火災的兒童藝術創作。有一個紀念日命名為「透過我們孩子的眼」(Through Our Children's
Eyes),展示一些述說孩子的治療過程的藝術作品。
在北加州一場土石流的災後十週年紀念,該社區舉辦了回顧展,展示了災難發生以來的照片、幻燈片、文章及紀念物品。此外,舉行了消防員舞會及正式頒獎給災難志工,由政府主管部門及地方紅十字分會共同授與。
回顧分析
災難週年時,經常會舉行正式的會議、座談以及教育性演講,以檢視相關問題以及從中汲取的教訓。這些會議由負責救災的急難管理機構或專業學協會舉辦。心理衛生災後復原計畫之人員也可能被要求參與此項計畫。不過因為災難心理衛生是一個相當新的領域,因此我們可能需要先進行宣導,以便在會議中能將心理衛生的觀點預先納入。
心理衛生機構本身也可能贊助此類研討會,以檢視從災難中逐步復原的各個面向。在一九九一年East
Bay大火滿一週年時,柏克萊的心理衛生服務當局以及Alta
Bates醫學中心共同贊助一場名為「災難:心理反應及復原」的研討會,有數百名來自受災社區的心理衛生專業人員參加。主題包括對災難的各種心理反應型態;災難期間及災後的心理衛生介入;對兒童的介入、表達及研究;身體受傷後復原的心理學面向;對治療者的治療;重大事件壓力的分享統整;火災受害者的夢的紀錄研究;以及創傷的心理衝擊對人際關係的影響。
加州柏克萊大學心理衛生中心的諮商及心理服務部門,也贊助了一場類似的活動,對象為受到大火影響的教職員及學生。研討會名為「當災難發生時:從個人災難及社區災難中復原」,討論的主題為災難對個人及社區的影響;人際關係如何受到災難影響;大火後社區重建的問題;創傷中個人的復原;幫助兒童從災難中復原;以及運用說故事作為治療工具等等。
危機諮商計畫的終止
在災難滿一週年時,大部分的危機諮商計畫一般方案都漸漸邁向尾聲。工作人員對「放棄」這社區會覺得有罪惡感,尤其在週年時又喚起許多人的感受,但卻需在此時終止計畫。他們也會面臨有關計畫終止後自身感受的問題,且對有些人而言,計畫結束就代表失業。有一件重要的事是,應該提供工作人員規劃的會議、分享統整、支持、以及讓工作人員有機會在這個重要時刻表達自己的情感。終結服務時,對工作人員提供諮詢以及督導也會有所幫助。同時也必須討論需要繼續協助的個案應如何給予適當轉介等問題。
針對此次計畫的終止以及規劃未來的災難心理衛生因應行動時,有一個重要的部分是要有一個正式的檢討會討論此次計畫成功的部分、遭遇的問題、以及此次所學到的教訓將來應如何改進。
結語
災難週年會引發倖存者各種不同的感受及反應。如果有人沒預期可能會有這些反應,就會造成困擾。本章討論常見的災難週年反應,以及許多倖存者如何經驗這種反應;也討論週年時安排的活動及適當的介入。災難週年對個人以及社區都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心理衛生人員在社區活動中的領導及參與可以幫助倖存者,使週年反應成為他們邁向傷痛痊癒的一大步。
檢核表
災難週年時的心理衛生活動
災難前
在災難心理衛生教材的書庫中應納入有關週年反應及介入措施的小冊、傳單及教材。
災後重建
對心理衛生工作人員提供週年反應的相關諮詢及訓練。
週年前的兩到三個月,開始計劃週年的活動及所需材料。
運用媒體以提供週年反應的教育及加以常態化;運用新聞稿、記者會、專訪、或文章及報導小故事等
出版並散發小冊、傳單,以宣傳正常的週年反應及處理方式。
對提供服務給倖存者的機構,如教會、學校、診所、老人服務中心、災難處理中心等,提供教材、諮詢及訓練。
準備足夠的人力以應付週年來臨前數即可能逐漸增加的求助電話,直至週年紀念結束為止。
確定危機諮商者及支持團體的領導者提供週年相關的預期性指導以及適當介入。
協助社區團體計畫並進行適當的紀念活動或其他。
參與正式的會議、座談以及教育研討會。
災難後
對週年相關活動中的心理衛生人員角色,進行正式的檢討。
根據檢討的建議,修正災難計畫、策略以及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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